视频 | 公海扣油轮 特朗普“抢油”为何拿俄罗斯“开刀”？

一艘油轮的扣押，让本就复杂的美俄关系再度陷入紧张。当地时间1月7日，美国军方宣布在北大西洋海域扣押了一艘悬挂俄罗斯国旗的油轮，甚至表示船上船员可能被带往美国接受审判。

这艘引发风波的油轮，原名“贝拉1号”，早在2024年就因运输伊朗原油遭到美国制裁，长期以来一直是美军“猫鼠游戏”式追捕的重点目标。时间回到去年8月，“贝拉1号”驶离伊朗，原本计划前往委内瑞拉装载石油。同年12月，当时仍悬挂巴拿马国旗的该船抵达委内瑞拉外海，却因美国的封锁未能靠岸。期间，美国海岸警卫队曾试图对其进行拦截，但遭到拒绝。随后，“贝拉1号”调转船头驶向大西洋，不仅更名为“水手”号，还将注册国变更为俄罗斯并涂上俄罗斯国旗，希望借此获得俄方保护。

今年1月1日，“贝拉1号”再次出现在公众视野。经过一周的追逐，美军于1月7日在苏格兰与冰岛之间的北大西洋海域成功扣押该船，并将其驶向英国。据美国欧洲司令部透露，此次行动中，美方战机与驱逐舰在油轮附近全程待命，海豹突击队员乘坐直升机登船后，迅速控制了整艘船及所有船员，而英国在此次行动中为美军提供了支持。有报道称，俄罗斯此前已要求美国停止追赶“贝拉1号”，甚至派出一艘潜艇为其护航，但美军赶在俄潜艇抵达前完成了扣押。

对于这一行动，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思明确表态，强调美国对委内瑞拉石油的封锁在全球范围内仍全面有效。无独有偶，当天凌晨，美方还在国际水域拦截了另一艘所谓无国籍、受制裁的“影子舰队”油轮“索菲亚”号。白宫方面也放出风声，称美国政府将继续对所有其认定的“非法运输石油船只”实施禁运，被扣油轮上的船员均可能被带往美国受审。

让人疑惑的是，美方追踪“贝拉1号”已达两周，去年12月海岸警卫队就曾尝试拦截却未果，如今这艘船已行驶至北大西洋，且处于空载状态，美方为何要动用战机、军舰、特种部队等重兵力量予以扣押？

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所研究员张弘对此分析道：“美国对这艘俄罗斯油轮可谓穷追不舍，从加勒比海一路追到北大西洋，这一举措充分说明其在加勒比海地区，尤其是针对委内瑞拉的经济封锁问题上，下了很大功夫。其次，通过扣押俄罗斯油轮这一事件，美国完全不给俄罗斯留面子，实则是想在加勒比海地区，特别是委内瑞拉问题上，给俄罗斯立下新的规矩。冷战结束后，美俄在加勒比地区虽存在一定利益竞争，但并未出现如此紧张的态势。如今美国此举，意在排挤俄罗斯在委内瑞拉的势力，进而完全掌控委内瑞拉的能源出口与开采。同时，这也是在向俄罗斯传递明确信号：未来俄罗斯与委内瑞拉在能源合作、安全领域的往来，绝不能挑战美国的主导权。显然，这一事件既暴露了美国在控制委内瑞拉能源问题上唯利是图的‘美国优先’外交逻辑，也表明只要俄罗斯触碰美国利益，美国不惜动用武力，尽显其对俄罗斯的不尊重以及对国际法的藐视。”

俄罗斯方面对此次扣船事件反应强烈。俄联邦委员会宪法委员会主席克利沙斯当天谴责称，美方所谓的“规则”臭名昭著，严重违反国际法。俄交通部也证实，去年12月24日，“水手”号已获得悬挂俄罗斯国旗航行的临时许可，并严正谴责美方在公海扣押船只的行为，强调任何国家都无权对其他国家管辖范围内的船舶使用武力。俄外交部则要求美国确保油轮上俄公民得到人道对待，不得阻碍他们尽快回国。俄罗斯国内军事专家更是直接指出，美方武力扣船的行为是不折不扣的海盗行径。

美国之所以针对俄罗斯油轮下手，核心目的显然是为了对外彰显其对委内瑞拉制裁的“严肃性”，为全面控制委内瑞拉石油资源铺路。就在扣船事件发生当天，美国能源部长赖特在迈阿密举行的一场能源行业会议上宣布，美国将无限期控制委内瑞拉石油销售。“所有销售都将由美国政府完成，销售收入将存入美国政府控制的账户。”赖特表示，美国还将创造条件让美国大型油企进入委内瑞拉，并考虑为在委投资的美国石油公司建立补偿机制。

当天晚些时候，特朗普在社交媒体发文称，委内瑞拉从美委石油协议中获得的资金，只能用于购买美国制造的产品。不过，无论是特朗普还是赖特，都未说明委内瑞拉石油销售所得最终有多少会回流至委内瑞拉。而在前一天，特朗普已宣布，委内瑞拉临时政府将向美国移交3000万至5000万桶石油，这些石油将按市场价格出售，所得资金由其监管。

事实上，自去年起，特朗普政府针对委内瑞拉的所谓“缉毒行动”，就毫不掩饰其对控制委内瑞拉石油资源的野心。去年12月以来，特朗普下令对所有进出委内瑞拉的受美国制裁油轮实施“全面彻底封锁”。目前，滞留在海上无法离港的委内瑞拉原油总量已超过1700万桶。初步统计显示，委内瑞拉去年11月原油日产量约为110万桶，出口约95万桶；受美方封锁措施影响，去年12月出口量已降至日均约50万桶。白宫方面透露，特朗普将于次日与美国石油公司高层会面，商讨进入委内瑞拉石油产业的具体计划。

面对美国的一系列动作，委内瑞拉临时总统罗德里格斯当天回应称，美军对委内瑞拉发动的袭击，给两国关系留下了“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污点”，但委内瑞拉绝不会在任何形式的侵略面前屈服。她同时表示，委内瑞拉对“能使各方受益”的能源合作关系持开放态度。委内瑞拉国家石油公司也发布声明，称目前正与美国在两国现有贸易关系框架内洽谈原油销售事宜，磋商完全基于“合法、透明和互利”的商业原则。

美国对委内瑞拉石油的图谋日益明显，除了经济利益，其背后还暗藏着深层战略考量。张弘指出：“美国觊觎委内瑞拉的能源资源由来已久。早在20世纪70年代，美国公司就控制了委内瑞拉约90%的能源生产和出口。后来，随着委内瑞拉推行能源国有化等一系列政治变动，委美关系逐渐陷入僵局。特朗普政府在委内瑞拉的一系列行动，核心目的是经济层面的，通过掌控委内瑞拉，进而掌控拉美地区，这与美国近期提出的‘新门罗主义’密切相关。其次，美国在拉美的这些举措，明显是为了排挤其他大国与委内瑞拉的经济和能源合作。掌控委内瑞拉未来的能源出口，就意味着将其他国家的影响力排除在外，这也说明美国为了实现其在拉美的地缘安全利益和经济利益，不惜采取包括武装手段在内的极端方式。无论是试图抓捕马杜罗，还是在大西洋拦截与委内瑞拉相关的能源运输船只，都充分体现了美国无视国际法、现有国际经济准则以及其他国家主权的霸权行径。”

值得注意的是，委内瑞拉是俄罗斯在加勒比海地区的重要盟友，多年来，围绕委内瑞拉局势，俄美两国的明争暗斗从未停止。早在特朗普第一个总统任期内，针对2018年委内瑞拉总统选举，美国支持反对派人物胡安・瓜伊多，俄罗斯则坚定力挺尼古拉斯・马杜罗，双方在联合国安理会等外交场合展开激烈博弈。2019年1月，瓜伊多自封委内瑞拉“临时总统”，导致委内瑞拉局势急剧升级，俄联邦委员会主席及武装力量总参谋长当时曾强硬表态，将竭力阻止美国对委内瑞拉的军事干预。

在马杜罗政权稳固后，俄委关系持续深化。2019年6月，两国签署军舰互访协议，俄海军可定期停靠委内瑞拉港口进行补给，并在北美海岸执行作战任务；2024年7月，以“戈尔什科夫海军元帅”号护卫舰为首的俄罗斯北方舰队编队访问了委内瑞拉。据美国媒体报道，去年下半年特朗普政府加大对委内瑞拉军事施压后，马杜罗曾向俄罗斯寻求购买导弹、维修战机和雷达等支持。去年12月，美方开始扣押委内瑞拉海岸附近受制裁的油轮时，俄方多次发声警告，普京在与马杜罗的通话中也重申了对委内瑞拉的支持。对此，美国国务卿鲁比奥表示，美国并不担心因委内瑞拉问题导致美俄关系紧张升级，并称美方早已预料到俄罗斯会给予马杜罗政府口头支持。

从地缘政治博弈来看，俄美在委内瑞拉的争斗已持续多年，此次扣押油轮事件，无疑是美国向俄罗斯和委内瑞拉现政府释放的一个明确政治信号。张弘分析道：“这次扣押油轮事件，向俄罗斯传递的信号十分清晰。冷战结束后，美俄在加勒比海、委内瑞拉地区的竞争虽存在但相对克制，美国此前对俄罗斯与委内瑞拉的军事、经济合作多少持容忍态度。但此次事件后，特朗普政府可能不再容忍此类合作，其目的就是彻底排除俄罗斯在委内瑞拉的军事存在。此外，美国方面称俄罗斯对委内瑞拉的支持仅停留在口头层面，而非实际行动，这也暗示在俄乌冲突的背景下，俄罗斯已没有实力在拉美地区制造类似‘古巴导弹危机’的事端，更无力与美国在委内瑞拉展开军事对抗和竞争。因此，当前美国在委内瑞拉问题上的信心大幅提升，甚至带有忽视和藐视俄罗斯的意味。当然，从战略平衡的角度来看，美俄在拉美问题上仍存在合作空间，但前提是俄乌冲突能够得到解决。”

此次油轮扣押事件发生之际，美俄正就俄乌和平协议展开激烈外交斡旋，事件是否会影响俄乌局势，也成为舆论焦点。当地时间1月7日，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表示，目前乌克兰与美、欧伙伴的谈判已进入新阶段，有望在2026年上半年结束与俄罗斯的冲突。此前一天，“志愿联盟”会议在巴黎举行，泽连斯基与法国总统马克龙、英国首相斯塔默签署了一份意向声明，内容涉及“停火达成后向乌克兰部署多国部队作为安全保障”。会后泽连斯基还透露，他已与美国就相关监督机制进行讨论，美方明确表示愿意参与此项工作。不过，尽管乌克兰方面频繁释放谈判动向，俄罗斯的回应却十分冷淡，俄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此前已明确表示，俄方绝不允许外国部队在乌克兰驻军。

另一方面，近期美俄关系出现缓和迹象，俄乌和平协议谈判正处于关键阶段。美国此次蛮横的扣船行为，是否会激怒俄罗斯，进而影响俄乌和平谈判的推进？张弘认为：“美国在委内瑞拉扣押俄罗斯油轮，完全无视俄罗斯外交部的警告，这无疑让莫斯科感到颜面无光。但从国际政治的角度来看，委内瑞拉并非俄罗斯的核心利益所在，而乌克兰才是。如果美国能够照顾到俄罗斯在乌克兰的核心利益，那么委内瑞拉事件引发的这些摩擦和不愉快，莫斯科或许能够接受。因此，委内瑞拉事件的最终走向，关键取决于美俄能否在乌克兰问题上达成共识，能否促成俄罗斯想要的战略结果。从目前来看，莫斯科的反应相对平静，这也说明俄罗斯希望借助美国特朗普政府的外交斡旋，推动俄乌和平协议的达成，避免与美国关系彻底破裂，这对于当前俄罗斯的外交安全战略乃至经济发展而言，都具有重要意义。因此，这一插曲或许并不会影响未来的俄乌和谈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