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 | 法国为什么突然高调谈论归还文物？

一个曾经派兵火烧圆明园的国家，突然主动谈论归还文物了，调门还拔得特别高。2026年5月，法国正式出台文物归还法案，大大简化殖民时期非法获得外国文化财产的归还程序。消息一出，立刻引发国际舆论关注。

问题也随之而来：法国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间点推动文物归还？这真的是良心发现吗？还是说在高调的道德姿态背后，隐藏着更为现实的政治算计？而对于中国人来说，大家更关心的问题是，那些流失到法国的中国文物，真的有机会回家吗？

先说结论：法国推动文物归还，当然有道义层面的考虑，但更深层的原因，其实是法国的战略调整。它真正想做的并不是全面归还，而是在对外关系、国际舆论和国家形象的漩涡中，试图建立一套由自己主导的可控归还机制。今天我们就来拆解一下法国文物归还法案背后的真实逻辑。

一、文物归还法案是如何诞生的？

作为一个曾经的殖民帝国，法国为什么突然开始高调谈论归还文物？

时间倒回2017年，那年11月，刚当了半年总统的马克龙就跑到西非国家布基纳法索，在当地一所大学面对一群年轻人发表演讲。演讲稿洋洋洒洒写了十几页，里面想要传递的核心信息就一个，那就是法国不想再跟非洲搞后殖民关系了，大家要共同发展。

既然要和“殖民”两个字划清界限，总得做些什么。什么样的动作既有能见度，又能博好感，而且还能掌握主动权呢？马克龙给出的答案是归还文物。他说，非洲的文物不能总待在私人收藏家和欧洲博物馆里。他当场就立下一个“五年之约”，要创造条件，归还在法国的非洲文物。

回去之后，马克龙专门请了两个人来写报告，一个是塞内加尔学者费尔文·萨尔，另一个是法国艺术史学家贝内迪克特·萨瓦。报告不到一年就写完了，长达240页，正式的名字叫《非洲文化遗产返还：迈向一种新的关系伦理》，简称《萨瓦—萨尔报告》。

报告显示，在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地区，90%到95%的文化遗产如今都保存在欧洲的博物馆里。还有一个更直观的数据对比：法国各大公共机构收藏的非洲文化遗产有9万多件，其中光是凯布朗利博物馆，就收藏了大约7万件。相比之下，许多非洲国家的国家级博物馆，藏品也就三五千件，只是法国博物馆的一个零头。

在这些数据的基础上，报告提出一个核心观点，即欧洲对非洲文化遗产的大规模掠夺，不是什么收藏行为，更不是什么文化交流，而是和殖民统治、文化剥夺紧密相连，因此需要通过归还文化遗产，来修复历史失衡，建立新的伦理关系。

文化剥夺、历史失衡、新的伦理关系……这些词听着都好抽象。用简单的话来翻译一下，意思就是，欧洲人从非洲抢走的不光是文化遗产这些物件本身，更是非洲国家的文化记忆、身份认同，以及解释自己历史的权利。这该有多讽刺？非洲国家想要研究自己的历史，居然要先向欧洲的博物馆申请许可。

除了摆数据、讲道理之外，《萨瓦—萨尔报告》还规划了一个返还路线图，总共分成三阶段。第一阶段，摸清底数。法国博物馆要公开非洲文物的完整清单，那些来源明确，且通过战争掠夺或者殖民暴力获得的文物，要优先返还。第二阶段，解决最大的法律障碍。法国长期实行“公共藏品不可转让”原则，简单来说，只要进了法国博物馆体系，就属于国家公共财产了，不能随便转让处置。这就意味着归还文物必须“一事一议”，走专门的立法流程，特别折腾，所以这个堵点必须解决。到了第三阶段，清单有了，障碍没了，文物归还就可以进入常态化阶段了。

从报告发布之后的现实进展来看，法国人虽然动作慢了点，但整体确实是按照这个路线图在推进的。比如，在非洲国家贝宁提出要求之后，法国议会在2020年通过一项特殊法律，归还26件达荷美王国的王室文物，这批文物最终在2021年回到贝宁。到了2026年，法国议会走完立法流程，出台文物归还法案，规定政府通过行政令，就可以撤销文物的公共藏品属性，大大简化了归还程序。这部法案的适用范围，是法国在1815年到1972年之间非法获得的外国文化财产。走到这一步，《萨瓦—萨尔报告》提出的第二阶段路线图算是基本完成了。

平心而论，法国在归还文物的问题上能够展现出积极的姿态，当然是件好事。不过人们不禁会问，法国人花了将近十年时间来推这件事情，是良心发现还是别有所图呢？

二、法国为什么突然想要归还文物？

法国为什么突然想要归还文物？背后有什么好处？要回答这些问题，就要来看一下法国的殖民历史和现实环境。

历史上，法国在非洲建立了庞大的殖民体系，势力范围覆盖西非、中非和北非大片地区，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非洲帝国”。上世纪60年代，非洲掀起独立潮。光是1960年，就有17个国家宣布独立，其中大部分来自法国的殖民体系，包括现在的塞内加尔、布基纳法索、贝宁、马里、科特迪瓦等。

独立潮过后，殖民地是没了，但法国还是通过驻军、货币、企业还有亲法精英，维持着对非洲的影响力。这套“法非体系”，表面上看是合作关系，本质上依然带有浓重的后殖民色彩。不过从2010年开始，法国人发现，“法非体系”有点不管用了。越来越多的非洲年轻人认为法国在搞新殖民，一天到晚光顾着干涉内政、控制资源，真正改善当地发展的事情一点没做。在社交媒体普及之后，舆论场上的反法情绪被不断放大。

之前提到，2017年马克龙在当选总统不久之后，就去了布基纳法索。这个出访目的地可不是随机安排的。当时，布基纳法索是反法情绪最激烈的地方之一。就在2014年，当地老百姓刚刚推翻了执政27年的亲法总统孔波雷，所以马克龙专门挑了这个地方对非洲年轻人喊话，想要表达的意思是：法国不是来继续控制的，法国准备改变。有学者就分析，马克龙希望借这次演讲，开启新的法非战略，把过去的“军事+殖民”模式转型成“经济+软实力”模式。归还文物，就是其中重塑软实力的重要组成部分。

法国之所以要从“秀肌肉”转向“秀人品”，除了国际道义上的考量之外，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实力不复当年。看国内，经济增长疲软、产业空心化、社会族群撕裂；看传统势力范围的非洲，马里、布基纳法索、尼日尔纷纷下“逐客令”，要求法国驻军走人；看全球，俄乌冲突、中东战事不断挤压战略空间。法国人意识到，光靠自己的硬实力，已经很难维持存在感了；要是连软实力也支棱不起来的话，法兰西就要告别大国光环了。

就在这样的背景下，诞生了文物归还法案。考虑到世界上其他国家的反应，法国没有限定只归还非洲的文物，而是使用了更加宽泛的表述，归还殖民时期非法获取的文化财产。很显然，包括圆明园里被劫掠的文物在内，很多流失法国的中国文物都在这个范围内。那么问题又来了，这些文物，中国要得回来吗？

三、流失法国的中国文物能要回来吗？

事实上，在文物归还的问题上，中国和法国已经打过一次交道了。上世纪90年代，甘肃大堡子山秦公大墓被盗，大量金饰片、青铜器流失海外。其中一部分后来被法国收藏家戴迪安和奢侈品大亨皮诺买下，最终捐赠给了吉美博物馆。2005年，中国国家文物局启动调查，联合公安和考古机构一点点拼证据。到了2014年，中法联合专家组专门跑到大堡子山实地勘察，把吉美博物馆收藏的金饰片，和国内抢救性发掘出来的残片一一比对，最终确认同源。

可即便证据已经基本坐实，文物也不可能直接装箱运回中国。当时，由于受到法国“公共藏品不可转让”的限制，中法双方只能绕了一个很复杂的弯。法国政府先是撤销了捐赠许可，让这批文物退出国家馆藏，重新回到捐赠人手里，然后再由捐赠人无偿返还给中国。从发现线索，到确认来源，再到文物真正回家，前后整整用了10年时间。

这个案例其实已经说明一件事，文物归还从来不是一句“还回来”那么简单。那么，法国出台文物归还法案之后，中国有没有机会追回更多流失文物呢？直接说答案：有机会，但不会轻松。

从时间范围来看，这部法案几乎完整覆盖了中国近代文物流失最严重的阶段。无论是1860年的圆明园浩劫，1900年的八国联军侵华，还是20世纪初敦煌文物的大规模外流，理论上都可以被纳入讨论范围。法国恰恰又是收藏中国流失文物最集中的国家之一。像枫丹白露宫中国馆、吉美亚洲艺术博物馆以及法国国家图书馆，都收藏着大量中国文物。

表面上看，法案的出台似乎是一个重要突破。过去，中国追索流失文物，最大的障碍之一，就是法国“公共藏品不可转让”原则。如今，这道门终于被推开了一条缝。可问题在于，门虽然开了，但并不意味着谁都能进去。法国真正想建立的，并不是全面归还，而是一套可控归还的机制。它确实比过去更灵活了，但远远没有到“想要就能要回来”的程度。

法案的原文说得非常绕，它要求有明确的事实或是严肃、精确、一致的证据证明，在1815年11月20日到1972年4月23日期间，通过盗窃、掠夺、以胁迫或暴力方式取得，或是经过无权处置相关文物的人同意后获取的文物，才符合归还的条件。简单来讲，就是要同时符合三个条件，一是有明确证据，二是有时间范围，三是要非法获取。换句话说，光有历史情绪是不够的，还得有能够经得起法律审查的完整证据链。而这，往往才是最难的部分。

举个例子，1860年英法联军洗劫圆明园，这是毫无争议的历史事实。大量文物流失海外，这也是公认的。可如果具体到今天法国博物馆里的一件玉器、一件铜器、一件首饰，问题立刻就变了。你怎么证明它就是160多年前从圆明园里被抢走的那一件？别忘了，圆明园的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后来又历经战乱，很多原始档案、宫廷记录早就灰飞烟灭了。更麻烦的是，在这一百多年里，大量中国文物在欧洲不断流转。有的经过私人收藏，有的进入拍卖市场，还有的被反复转卖，甚至拆分重组。很多文物的流转链条，早就变成了一笔糊涂账。光是溯源就是一个庞大的工程。

再来看流程，如果中国想走文物归还法案的法律程序让法国归还文物，首先要由国家层面提出申请，然后由中国和法国协商设立一个双边科学委员会，对文物来源、流转过程、历史背景进行审查。审查结束后，法国国家文化财产归还委员会要发表意见，最终提交给法国国务委员会决定，是不是把相关文物移出公共藏品的序列，然后再进入正式归还的程序。

所以，归还文物的最终决定权，还是拿在法国的手里。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法国出台文物归还法案，确实是推开了一扇关闭了很久的大门，但要让那些流失了上百年的国宝真正踏上回家的路，还是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