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官邸遭袭成“罗生门” 谁在给俄乌谈判放“烟雾弹”？

当地时间12月29日，俄罗斯方面披露，总统普京位于诺夫哥罗德州的官邸遭到乌克兰无人机袭击，这一事件让本就紧张的俄乌局势再度升级。

俄罗斯国防部29日晚间发布声明称，12月28日至29日期间，乌军动用91架攻击型无人机针对该官邸发动袭击，不过所有袭击均被俄军防空部队成功挫败。具体拦截情况显示，俄防空部队先是在布良斯克州上空拦下49架飞往诺夫哥罗德州方向的乌方无人机，在斯摩棱斯克州上空击落1架同方向无人机；29日7点前，又在诺夫哥罗德州上空拦截18架目标直指总统官邸的无人机，7点至9点间再成功拦截23架。

俄外交部长拉夫罗夫当日明确表态，此次袭击虽未造成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但俄方绝不会无动于衷，且已确定还击的目标与时间。同时拉夫罗夫强调，俄方并无退出谈判进程的意愿，但受乌方此次行径影响，俄罗斯将重新审视自身的谈判立场。俄罗斯政府机关报《俄罗斯报》网站援引军事专家观点指出，这次无人机袭击是经过精心准备的挑衅行为，且似乎得到了欧洲国家的协同支持，若没有欧洲方面的默许，乌方不会冒着巨大政治风险采取这一行动。

面对俄方的指控，乌克兰方面予以坚决否认。总统泽连斯基29日在社交媒体发文称，所谓“俄罗斯总统官邸遭袭”纯属捏造，俄方此举意在为继续袭击乌克兰（尤其是首都基辅）、拒绝采取必要措施结束冲突寻找借口。乌外交部长瑟比加也表示，俄罗斯有关“乌方企图袭击普京官邸”的言论具有挑衅性，本质是为了破坏当前的和平进程。乌外交部发言人泰希则直言俄方说法荒谬且站不住脚，她强调普京官邸部署了俄罗斯最严密的防空系统，针对此地发动袭击毫无实际意义。

目前，这一事件陷入“罗生门”，俄乌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国际战略与安全研究所副所长赵隆分析，这起事件和此前多次针对俄方的远程无人机攻击类似，最终可能难以得出确切答案，双方都会坚持自身立场。但值得关注的是，该事件已演变为服务于谈判的政治博弈。

从地理角度来看，遭袭的普京官邸位于诺夫哥罗德市附近的瓦尔代湖，距离莫斯科西北约3300公里。赵隆指出，乌克兰在军事层面完全有能力实施此类打击，且今年8月社交媒体就曾曝光该区域部署了大量俄方防空系统，乌军显然可能认为这里存在重要目标。而选择这一时间点采取行动，核心背景是泽连斯基赴美谈判。若乌军确实实施了此次行动，其主要目的应是配合谈判进程，通过对俄罗斯后方发动打击，保持对俄的非对称施压与威胁，进而强化乌克兰在谈判中的立场。

反观俄罗斯方面，赵隆认为，俄方强调此次打击的挑衅性及冲突升级风险，甚至普京在与特朗普通话时也着重提及这一点，本质是想塑造“乌克兰破坏谈判”的叙事，为后续收紧谈判立场提供正当性支撑。

事实上，自俄乌冲突爆发以来，普京已多次遭遇潜在生命威胁。2023年5月3日，俄罗斯总统新闻局曾发布消息，称乌克兰当天凌晨企图用无人机袭击克里姆林宫，最终被俄方成功拦截。当时正值俄罗斯纪念卫国战争胜利78周年红场阅兵前夕，俄方指认此次袭击可能受美方指使，但俄乌双方均予以否认。当月24日，美情报机构作出初步评估，认为克里姆林宫遭袭大概率是乌克兰某特别军事或情报部门策划，但无法确定泽连斯基及乌方高级官员是否知情。

除克里姆林宫外，俄方近年来还多次指称乌克兰用无人机袭击俄首都莫斯科。就在三天前，数十架无人机的袭击导致莫斯科空中交通陷入瘫痪，超300架航班被迫取消或延误。今年5月20日晚，普京访问库尔斯克州期间，乌克兰也曾发动“前所未有”的无人机袭击，当地防空部队不得不一边开展防空作战，一边保障总统直升机的空中安全。而在上周，泽连斯基在圣诞致辞中疑似诅咒普京，这一行为也遭到俄方强烈谴责。

对于俄方后续可能的行动，赵隆分析，参考过往经验，俄罗斯必然会采取精准报复措施，同时借机主导谈判进程。具体来看，俄方可能会对基辅等乌克兰大城市的政府机构实施可控烈度的远程打击，这种报复并非为了彻底改变战局，更多是对挑衅行为的回应与警告，彰显俄罗斯的反击能力。

从战略层面而言，赵隆认为这一事件不会导致俄罗斯退出未来谈判，反而俄方可能会利用“乌克兰的威胁”提高谈判要价。例如，俄方可能以防范乌方远程打击为由，要求在俄乌边境保留安全缓冲区；在外交层面，俄方还会强调乌方不可信，进而扩大美乌之间的分歧。因此，俄罗斯的报复行动或将涵盖军事、政治、外交多个层面。

美国总统特朗普也对此次事件作出回应。他表示，12月29日早晨与普京通话时得知官邸遭袭的消息，对此感到十分生气。特朗普认为，乌克兰发起进攻是一回事，但袭击他国总统官邸是另一回事，“现在做任何这些事都不是时候，也不能这么做”。同时他透露，这一事件将影响美方与泽连斯基的共事方式。

赵隆解读，特朗普的表态本质是对泽连斯基的施压。近期特朗普与泽连斯基会晤前后，都会与普京通话沟通，可见其“压乌劝俄”的促谈路径并未改变。而俄方在此次事件上大做文章，普京、拉夫罗夫及俄军方均持续发声，可能会让特朗普更倾向于认同俄罗斯的说法，即乌克兰内部有势力不愿看到谈判成功。这一认知可能促使特朗普对泽连斯基划定红线：乌克兰可以继续战斗，但不得导致冲突升级，尤其不能将美国卷入其中。

关于美方是否会进一步施压泽连斯基的总统位置，赵隆认为存在这种可能性。本月26日，乌克兰已成立战后选举立法工作组并举行首次会议，这一举措在很大程度上是对特朗普此前多次要求乌克兰举行大选的回应。若谈判进程陷入停滞或冻结，美国可能会将泽连斯基执政的合法性问题摆上桌面。随着美国中期选举周期逐步逼近，特朗普深度介入和平进程的时间与空间不断收紧，其对泽连斯基的耐心也可能逐渐下降。

值得关注的是，特朗普在与普京通话时，还通报了前一天与泽连斯基会晤的结果。今年以来，美乌领导人已面对面会晤四次，从年初全球媒体关注下的不欢而散，到此次闭门会谈，双方均承认停火谈判中仍存在“一些非常棘手的问题”。

当地时间28日，特朗普在佛罗里达州海湖庄园与泽连斯基举行闭门会晤，核心聚焦美乌近期修订的20点“和平计划”最新版本。尽管双方均称会谈“取得很大进展”，但并未发布重大声明。泽连斯基会后向媒体表示，领土问题仍是未谈妥的关键——“各方都必须明白，（乌克兰）撤离顿巴斯是最糟糕的选项，这对乌克兰来说将构成巨大的风险，乌方无法接受”。

此前，泽连斯基曾提出俄乌分别撤军、扩大非军事区、建立国际部队监督的缓冲机制，但俄方并未表现出放弃全面控制相关区域的意愿，且反对欧洲部队进驻。此外，俄方拒绝将扎波罗热核电站归还乌方，这也是当前“和平计划”中悬而未决的重要内容。

在安全保障方面，泽连斯基透露，美乌双方已拟定15年的安全保障期，且预留了进一步延长的空间，他已在会晤中正式向特朗普提议，希望获得最长50年的安全保障。同时，泽连斯基表示，他与特朗普及欧洲领导人讨论了乌克兰加入欧盟的问题，各方一致认为这是安全保障的必要组成部分。

特朗普则用“非常接近达成协议”形容当前的谈判进展，他表示会晤结束后，美方已与北约、欧盟及欧洲多国领导人进行沟通，相关讨论已覆盖接近95%的关键议题，未来不排除举行美俄乌领导人三方会晤的可能。

对于特朗普提及的“95%进度”，赵隆分析这并不意外，因为谈判中最后5%往往是最难突破的“硬骨头”，而这部分主要涉及两大核心分歧。其一为领土问题，这也是俄乌双方最根本的分歧点。按照乌方提出的方案，希望俄乌双方军队在顿巴斯地区后撤，建立非军事区或自由经济区，同时附加“所有领土安排需经全民公投”的兜底条款。但根据乌克兰最新民调，超75%的民众反对在领土问题上做出重大妥协，这一方案在俄方看来更像是拖延谈判的举措；而对俄罗斯而言，在领土问题上后撤意味着战略失败，因此双方在这一问题上的妥协空间极小。

其二是安全保障的性质问题。乌克兰追求的是准同盟化的长期安全承诺，而俄罗斯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变相北约化”。尽管泽连斯基已表态愿意弱化加入北约的立场，但并未明确是以立法还是政府声明的形式落实，这也让双方在这一问题上难以达成共识。

横亘在俄乌和谈道路上的鸿沟尚未弥合，俄方已开始为2026年的战事展开部署。当地时间29日举行的特别军事行动区局势会议上，普京明确表示，2026年俄军需继续扩展俄乌边境安全缓冲区。

俄武装力量总参谋长格拉西莫夫在会议上透露，俄军12月份新占领超过700平方公里区域和32个定居点，创下全年单月推进的最大进展。按照俄方说法，今年以来，俄军已累计控制6640平方公里区域和334个定居点，其中包括顿巴斯地区约90%的领土。普京信心十足地表示，乌军正在持续后撤，俄军有望全面控制顿巴斯地区，“控制顿巴斯、扎波罗热和赫尔松地区的任务，正根据特别军事行动计划分阶段进行，各集团军部队正稳步推进、突破敌军防线，乌军部队正沿整个战斗接触线全面撤退”。

普京还责成俄军在库皮扬斯克方向彻底消灭干扰俄军行动的敌方力量。俄国防部上周末已宣布，库皮扬斯克已处于俄西部集团军控制之下，俄媒认为，攻占该地区为俄军向西推进创造了有利条件。

同日，普京签署征兵令，要求2026年全年征召26.1万名18至30岁的俄罗斯公民服兵役。分析指出，俄罗斯在和谈期间征兵，意在利用最后窗口期在军事前线争取更大优势，为谈判桌上增添更多筹码。

赵隆表示，当前俄军在战场上保持着相对优势，这为其参与谈判提供了充足自信。在俄罗斯看来，现在时间与主动权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从普京在美乌会谈前视察俄军指挥所，明确表示“若乌方不以和平方式解决问题，俄方将以军事手段解决”“无意等待乌方从占领区撤出”等表态可以看出，俄罗斯始终认为军事优势是塑造谈判结果的关键筹码。

同时，这些前瞻性的制度化安排也是俄方的一种预期管理，向外界传递“若不能按俄罗斯期待的条件实现停火与和平，俄方已做好继续作战的准备”的信号，这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各方对和平轻易实现的预期。未来，俄罗斯大概率会保持既不主动妥协、也不关闭谈判大门的立场，持续通过军事压力塑造各方对和平进程的认知与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