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手记：走进新协立 见证新加坡共融新地标

编者按：2025年新加坡独立60周年之际，新加坡国际基金会组织了一次特别的中国媒体探访计划，邀请部分中国媒体深入狮城，通过一系列文化体验活动，探寻新加坡华族文化与多元文化的魅力与融合之道，以及其在国家发展、社会融合与经济建设中的独特价值。此次活动也以SIF为纽带向外界展示了新加坡文化经济深度融合、协同发展的创新模式与显著成效。本文是系列文章第一篇。

脚下的路，是大家一起设计的

走进位于红山的新协立综合设施（Enabling Village），迎接我们的不是公关人员，而是蒋德福（Jackie），一瘸一拐，笑容满溢。他戴着扩音麦克风：“来来来，在这里，我最清楚路怎么走。”

我们边走边聊，他轻描淡写地说起自己：六岁那年，骑脚踏车摔了一跤。昏迷了五天，醒来之后，右边身体就中度瘫痪了。

他低头指著脚下高对比度的灰色路面：“这叫协立通道，对视障朋友来说，纹理是引导；对我这种右手右脚不太方便的人，走起来也稳。这就是通用设计，从一开始就把所有人都考虑进去。”

我低头仔细看，才发现这条路确实和平常走的不一样。

“很多人以为无障碍就是加个斜坡，”他边走边说，“但在这里，他们是真的找我们来问，你们觉得怎样比较好？”不是做完了才请我们来试用，是还没盖就来问了。“

从触觉地图，听力辅助系统到静心室，新加坡协助残障者自立局（SG Enable，简称新协立）打造的这个共融空间，每一处细节都是这样诞生的，它不仅是2016年新加坡总统设计奖的得主，更已成为亚太地区推动包容环境的典范。

辅助科技实验室：科技不是冷冰冰的

走进辅助科技与培训中心（Tech Able），蒋德福的眼神亮了起来。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他笑著说。

实验室里摆满了我门从未见过的装置——从可以“读”出文字的智慧眼镜，到能用眼神控制的电脑滑鼠。一个角落放著各种开瓶器、特制刀具和穿袜辅助器，看起来像某种高科技版的“百货柜台”。

“你猜这是什么？”蒋德福拿起一个不起眼的小装置，套在手指上。

我摇头。

他对著一个杯子轻轻一按，瓶盖“啵”一声开了。“单手开瓶器。我右手没力气，以前要开瓶盖，得用牙齿咬，或者找人帮忙。现在？我自己来。”

他又带我到另一个展示区，那里有一支看起来像普通原子笔的东西。“这是有震动提示的书写笔，对有手抖问题的人特别有帮助。写字的时候，它会透过震动告诉你笔尖的位置。”

他指著墙上一排智慧家居设备：“智能灯泡、语音助理、自动窗帘。这些东西一般人也在用，对我们来说，它们就是让生活更独立的方法。”

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这里不只展示，还提供评估和借用服务。“你可以先借回去用一个月，看看适不适合。毕竟这种东西，不试用怎么知道？而且还有专业人员帮你做评估，不是叫你随便买一个回去。”

从「我能做什么」到「我想做什么」

在新协立的就业配对与辅助计划（Job Placement and Job Support）办公室，蒋德福分享了自己接受职业辅导的经历。

“这里不仅有职业导师（Job Coach）为你规划职业路线图，还会提供就业配对和持续的职场支持。”从高等学府实习计划（IHL Internship Programme）到学校过渡职场培训项目（School-To-Work Transition Programme），新协立为不同阶段的残障人士搭建了从校园到职场的桥樑。

“你知道吗？他们连雇主那边也有支援，”蒋德福补充道：“像残障人士雇用补贴，还有那个”包容残障就业标志“，都是让企业知道，聘请我们不是做慈善，而是真的有好处。”

我问他什么好处？他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一个多元的团队，想法会更多。”

“这东西真的好看，刚好是残障人士做的”

参观到i'mable Collective时，我的心情明显轻快起来。这里像一个明亮的设计工作室，展示著各种文创产品——从帆布袋到家居摆设，每一件都精致得让人想掏钱包。

“这些都是残障设计师做的，”蒋德福拿起一个托特包，“你看这个图案，是不是很有个性？2021年，他们的作品还被选为总统府的外交礼物。”

我惊讶地看著他。“总统府？”

“对啊，”他语气里带著骄傲，“这里的理念是：把设计放在最前面。不是‘这是残障人士做的，所以你要买’，而是‘这东西真的好看，刚好是残障人士做的’。完全不一样，对吧？”

从2020年至今，这个平台已经支持了超过1,400名残障创作者，创造了过百万新元的销售额。“重要的是，那些原本可能只能待在家里的人，现在有自己的工作室、有自己的作品，甚至可以接案子赚钱。”

一个真正共融的社区

行程结束前，蒋德福给我们一众记者表演了他拿手的魔术才艺。

离开的时候，我们经过了ActiveSG健身房、AWWA的学前教育中心，还有几间对外开放的咖啡店。一个坐轮椅的女孩正在和朋友喝咖啡，旁边桌是刚运动完的上班族。

这里不像一个“机构”，我忍不住说。

蒋德福点点头：“因为它本来就不是。这里就是一个社区，只是刚好很包容。”

他顿了顿，又神秘兮兮地说：“你知道吗？你今天走下来，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我摇头。

“你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我‘你行动不方便，会不会很辛苦’这类问题。“

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对，我完全忘了！或许是因为从一开始，他就走得比我还熟练；或许是因为聊天的过程中，我只记得他是专业的导览员，忘了他右侧曾经瘫痪。

他笑了：“这就是包容。不是因为你刻意忽略，而是因为这里的环境让你不会去想这些。你来这里，就是来参观、来聊天、来喝咖啡，仅此而已。”

离开新协立时，夕阳正好照在协立通道上，那条高对比度的灰色步道，在光线下显得温暖而踏实。

我想起他说六岁那场意外时平静的表情，想起他带著我在园区穿梭的从容身影。从昏迷五天、右侧瘫痪，到成为这个国家级共融园区的导览员——这条路，他走了很久。而如今，他在这里帮助更多人，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这大概就是“包容”真正的样子——不是刻意为之的善意，而是一个让所有人，都能自在地走自己的路的地方。